两个帝国的相遇

发布时间:2018-09-10 16:27 【字体:
 
8月初,穿越几千年的历史时空,古老的秦汉、罗马帝国在中国中华世纪坛相遇。东西方两大平行发展的古老文明带领着我们重返公元前3世纪到公元2世纪之间,这两个庞大帝国的日常生活和战争之中。周舒史学家汤因比在其《历史研究》一书中进行文明比较研究时,提出世界文明发展的两种主要模式,即希腊模式与中国模式。在他看来,古罗马文明是希腊模式高度发展的必然结果,所谓希腊文明亦可称为希腊—罗马文明,而中国的秦汉王朝则是中国模式的开始人们在那里所遇到的第一批人是塞里斯人,这一民族以他们森林里所产的羊毛而名震遐迩。他们向树木喷水而冲刷下树叶上的白色绒毛,然后再由他们的妻室来完成纺线和织布这两道工序。由于在遥远的地区有人完成了如此复杂的劳动,罗马的贵妇人们才能够穿上透明的衣衫而出现于大庭广众之中。——老普林尼《自然史》VI54大秦国一名犁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至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外献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后汉书》卷八十八《西域传》对于古罗马人来说,塞里斯是一个神秘的地方,那里出产让他们为之倾倒的丝绸,也出产上好的铁。而对于秦汉的人来说,大秦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相距遥远,偶有消息。那时罗马人不知道,他们被秦汉的人叫做大秦;而古代中国人也不知道,他们被罗马人叫做塞里斯人。那时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是被后世称作丝绸之路的商路。他们对于彼此而言,都是传说中的国度。他们都不会想到,在2000多年以后,这两个帝国将首次聚首,完成一次跨时空之旅。正在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展出的“秦汉—罗马文明展”,汇集了来自中国和意大利70余家博物馆的489件(组)珍稀文物,能够让人们感受到公元前3世纪到公元2世纪之间,两个帝国的恢弘气势,以及两个国家的人民生活的点点滴滴。用意大利文化遗产与艺术活动部部长桑德罗·邦迪(SandroBondi)的话来说,这次展览“连接了东西方所有文明,因为它们的根源可以追溯至这两大帝国辉煌的历史与发展演进。这两大平行发展的文明,所取得的伟大成就对世界历史的影响是其他民族不可比拟的”。借由展览这个楔子,我们也有机会再次遥望两大帝国的文治武功,回到那波澜壮阔的帝国时代。在策展人之一、中国艺术研究院王端廷研究员看来,回顾秦汉和罗马文明,对于今日亦有强烈现实意义,“现代西方文明的很多方面,在罗马时就已经存在,我们能够追溯东方与西方文明的差异,展览本身是彰显差异的。人类的差异过去就有,将来还会继续存在,人类应该学习容忍这些差异,这样,我们才有和平的未来。”物质生活“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在其《历史研究》一书中进行文明比较研究时,提出世界文明发展的两种主要模式,即希腊模式与中国模式。在他看来,古罗马文明是希腊模式高度发展的必然结果,所谓希腊文明亦可称为希腊—罗马文明,而中国的秦汉王朝则是中国模式的开始。”中国社会科学院前副院长汝信常年专注于跨文化研究,在他看来,秦汉王朝和罗马帝国代表着“当时古代世界文明的最高辉煌成就”。这次展出的489件文物,大多就体现了东西方同时期文明的至高成就。而国家博物馆的研究员孙机则指出:“秦汉两朝既有继承又有发展,是一部史诗中互相关联的两篇,是古代中国之最具有开创性的、改变了国家命运、塑造了民族性格的伟大时代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汉和古罗马奠定着后来中国和西方文明的基调。“秦只有短短15年,仿佛只是历时四百余年的汉代的序幕。虽然国家版图、行政区划、官制、爵制,及书体、度量衡、交通网、长城线等,这时均已大致奠定规模,但人心皆背,后来的汉代情况要好很多。”孙机总结道。在他看来,同样是中央集权的帝国体系,汉代遵循黄老之术,休养生息,“不夸张地说,除了灾年之外,广大庶民的生计都有可能达到当时所认可的温饱线。”我们所熟悉的“重农抑商”、“耕者有其田”等等中国传统,最终定型就是在汉朝。而笔墨纸砚的书写方式也随着汉代造纸术的发明,而变成中国所特有。而罗马则和秦汉不同,“像去酒吧社交,民主政治、辩论,这些西方的传统在罗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这次也零星展出了出土的当时文物。罗马经历了诸多政变,既有著名的暴君如尼禄,也有闻名的贤君如图拉真,而开创“元首”这个名称的恺撒,更是终结了罗马从希腊而来的民主政体。“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谚语,只有反观罗马的历史才能有深切的感受,皇帝们修建雄伟的宫殿,“城市成为国家的中心,还修建大型的享乐设施,浴场、酒吧……你可以看到古代罗马的商业有多么发达。”意大利考古学家玛丽亚·安东涅塔·托梅伊(MariaAntoniettaTomei)介绍道。其中出土的一件戴克里先浴场的有铭文的地面镶嵌画砖和一件罗马城市水管文物,其精美程度和文明程度由此可见一斑。那些久远的过去,如今我们只能通过历经岁月风霜的文物一窥究竟。“江苏徐州出土的鎏金镶嵌兽形带石砚铜盒,出土的时候砚堂上还有墨迹。西安出土的铜壶里还有当年的美酒,当时刚刚出土打开的时候,酒香还是很浓郁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研究员杨泓也是此次展览的策展人之一,在他看来,彼时中国的诸多文明都对后世影响深远。从意大利而来的文物一样涵盖衣食住行各个层面,从埃斯奎里山的豹头喷泉喷头,到庞贝的酒店招牌店标、整套的医疗箱、各式钱币乃至法律文件,应有尽有。而罗马法至今也仍然对世界法律制度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精神生活这两个帝国,没有赶上人类文明如同超新星一般爆炸丰富的“轴心时代”,然而却得到了“轴心时代”成果的滋养。“以哲学为例,秦王朝崇尚法家,汉初尊奉黄老之学的道家思想,西汉武帝独尊儒术,东汉章帝白虎观会议确立了儒家的统治地位,这些哲学思想派别的渊源都来自先秦。罗马哲学也差不多同样的情况,其重要的哲学派别如斯多亚主义、怀疑论派、新柏拉图主义等,均源自希腊哲学。”汝信认为虽然人们对这两个时代的哲学评价不算很高,但仍然涌现出诸多风云人物,比如董仲舒、王充,比如西塞罗、马可·奥勒留。这两个帝国对前代的遗产也都充满了尊重。罗马虽然开启了拉丁文学的传统,但很长一段时间里,罗马贵族和罗马文学家都以写漂亮的希腊文为荣,维吉尔写出的拉丁文长诗,李维用拉丁文写作罗马历史,都是比较靠后的事。“罗马接收了希腊和周边很多国家的神灵,他们攻打一个国家或者城邦之前,会向该地的保护神献祭,战胜之后就会将该神接回罗马供养。”意大利历史学家斯特凡诺·德卡罗(StefanoDeCaro)讲述了罗马这个与众不同的传统,这也是罗马万神庙中各种神明的由来。不过罗马人会将自己的传统与其他的神明结合起来,于是宙斯变成了朱庇特,阿芙洛狄忒变成了维纳斯。但也有阿多尼斯、狄奥尼索斯等等希腊神祇继续用本名在罗马生活,他们的形象从希腊时代到罗马时代也一直延续。“按照历史记载来换算,秦始皇每天要批阅120公斤的公文。”孙机认为秦始皇自己是想做一个为黔首鞠躬尽瘁的好皇帝。虽然展览上看不到秦始皇批阅过的公文,但甘肃出土的汉代《仪礼》木简,还是能让人感受到那个年代,人们如何记录传播思想和文字。不过儒家虽然有汉武帝力挺,却也一直要到东汉才正式确立地位。黄老道家之术对于秦汉的人来说,都是摆脱不掉的诱惑。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形象大肆流行,陕西长安礼制建筑遗址出土的瓦当集合了这四个方位神物。死后的生活,不论是在众神纷繁的罗马,还是在宗教意识颇为淡薄的中国,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这是当时的人们精神生活中紧要的一部分,湖南马王堆出土的彩绘棺材,与意大利那不勒斯出土的有夫妻胸像的石棺,都极尽装饰之能事。“中西虽然传统不同,但是对于墓葬都是很讲究的。”杨泓如数家珍,“尊贵的王侯要使用重要的殓具,比如中山靖王刘胜夫人窦绾的金缕玉衣,王公贵族下葬时还有丝绸做的幡,各种陪葬的陶器、人俑、漆器。”而古罗马则会用各种器物来盛装骨灰,从大理石、陶罐、青铜罐,一直到在当时被视作高精尖技术的玻璃罐子。也正是借由这些2000多年前,人们为死者准备的器物,我们才能窥到当时日常生活的一角。两大帝国的交集汉桓帝延熹九年,也就是公元166年,大秦王安敦的遣使来访,在汝信看来,有可能是当时某个来自西方的商人假托。而这位大秦王安敦,正是著有《沉思录》的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斯特凡诺·德卡罗则认为不论这是否是一次皇帝主导的旅程,“越南南部俄厄发现的马可·奥勒留时期和安东尼·皮乌斯时期的罗马硬币,以及同时出土的一面中国汉代晚期铜镜等等考古发现,可以证明,这两个帝国即便没有直接的交往,需要依靠媒介,但两个文明之间仍有过交集。”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琅琊台的始皇记功石刻上这样写道。汉武帝则将这份已经颇为宏大的疆土亦加扩张,北上击败匈奴,掌控天山南北,南下的势力范围则可达朝鲜、越南、缅甸。汝信认为,汉武帝的征战,“开辟了通往西域的交通线,为后来建立丝绸之路创造了条件。”东汉初年,楼兰古国已经有了汉地织造的“长寿明光锦”(在蓝色地上,以黄、褐、绿三色经线显出横向的云雷纹,中填虎、龙、辟邪等瑞兽,间织小篆“长寿明光”吉祥语),而楼兰正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而古罗马最鼎盛、疆土最广大的时候,则要到公元116年,那一年图拉真皇帝征服了帕提亚,也就是中国古籍中所说的“安息”。“北非、大不列颠、德国,欧洲东部直至黑海,以及中东的阿拉伯半岛北部地区都增加到被征服地区的版图中。”斯特凡诺·德卡罗讲述道。可惜很快罗马后院起火,图拉真的继任者哈德良很快放弃了图拉真新攻占的行省,但仍然势力远播,至今英国还有哈德良时代修建的罗马长城。在两个帝国的巅峰时代,它们之间几乎只隔有大夏(巴克特里亚)和安息(帕提亚)两个大国和西域一些小国,而向两边延伸的欧洲和亚洲,则大半被这两个帝国分别占据。“史载班超曾经遣甘英出使大秦,但是到了波斯湾畔,因为渡海艰难而作罢。”这两个国家最终也没有正式来往,汝信有些遗憾。    新浪声明:此消息系转载自新浪合作媒体,新浪网登载此文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文章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投资者据此操作,风险自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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